“是的,沙巴里社最大的敌人就是八里坌社。”武朗说着指了指对岸的八里坌山,“他们的村子就在那座山的背面,他们经常划着独木舟来我们的山头狩猎,有时甚至把我们种的庄稼都烧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们确实该死,伱帮娘家复仇是对的,要不要我的人帮忙?人头你们都拿走,我的人一个都不要。”林海笑着说道,他想起了另一伙噶头怪——大明边军。

    比起大明边军,其实台湾土著更看重人头,这在他们的文化中有特殊的含义,没有猎过头的男人甚至都讨不到老婆。很多村社都会有一个专门的置首架,用于陈列出草所得的头骨,据说这样能得到祖灵的庇佑。

    对于这个习俗,林海并没有什么歧视或偏见,这只是因为生产力低下而形成的一种人口调节机制而已,毕竟在工业革命大幅提升农业生产力之前,谁也跳不出马尔萨斯陷阱。

    出草不过是战争的低级版本,台湾土著的村社连环壕都没有,战争烈度大约还不及仰韶文化初期。要说同类相残,置首架在京观面前可谓是小巫见大巫,很难说究竟谁更文明。

    “林掌柜,我很感谢你的好意,但我想沙巴里的勇士们更希望凭自己的力量战胜敌人。只要你把约定好的武器和铁衣服给我,我们一定能打败八里坌社。”武朗拒绝了林海,依靠外人战胜对手会让周围的村社瞧不起。

    “真的不需要我们出手吗?要不你再考虑一下。”林海有些担心,要是武朗被打死了,那他还得另找一人,伦第一这些日子的努力就算白瞎了。

    “不需要。”武朗的态度十分坚决,“八里坌的人并不比我们更勇猛,人数也不比我们多,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武器更精良,毕竟你们明国人的船总是停靠在淡水河南岸,很少会来北岸。”

    林海闻言点了点头,淡水在晚明时期也是海商们经常停靠的站点,看来淡水河出海口两岸的这两个村社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,或许正是因为基隆的贸易机会,金包里社的先人们才会从沙巴里社出走。

    “那好罢,只要你别忘了我的条件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问题,你要的土地并不大,而且还只是平地,我的母亲肯定会同意给你的。”武朗的母亲就是沙巴里社的大巫师,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,似乎并不是很有信心。

    林海是察言观色的好手,见状道:“请告诉她老人家,我之所以要和沙巴里社合作,主要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。如果她不同意,我就会找八里坌社合作,不管怎样我总要在这里获得一块土地。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武母带着一众长老登上了甘夫号,被带到林海指定的地方坐好。

    接着,匹练般的刀光在众人面前闪过,一头成年死鹿的头颅被当众劈成两半。

    林海提起钢刀,平放在胸口,把刀刃朝向武母和沙巴里社的长老们。众人只见那刃口寒光依旧,并没有半点缺损。

    看到众人敬畏的目光,林海感到很满意。

    <divclass="contentadv">他反手一刀用力砍向披着链甲衫的公鹿腹部,被砍中的地方只是微微凹陷,链甲衫完美格挡了劈砍,仅仅只是多出了一道白印。

    林海接着向武朗示意,后者在五步之外弯弓搭箭,一箭射向那头死鹿。

    叮地一声,铁制箭头一下被弹开,仍然突破不了精密的双层锁环。

    沙巴里社众人面面相觑,只听林海挥舞着钢刀道:“铁衣服我带来了一百多件,这样锋利的钢刀我船上有几百把,都可以借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伦第一翻译完后,沙巴里社众人马上交头接耳,甘夫号的甲板上顿时一片嘈杂。

    这些沙巴里人大多是老年男性,只有武朗母亲一个老妇人。母系社会和父系社会有一点很不一样,那就是并不存在性别尊卑,村社成员大体上都是平等的,只不过分工有所不同。

    在东番土著村社中,一般都存在年龄组织,老年男性组成的团体往往就是决定对外事务的长老会。

    武朗的母亲之所以出现在这里,是因为她是受人尊敬的大巫师,长老们作决定前一般都会让她来占卜。